那些年 我们在巫溪中学读书的日子(连载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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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厕纸
人往往是选择性健忘的,尤其对过去经历的那些艰苦环境。若突然问起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大家上厕所都用什么纸,估计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,是卷筒卫生纸。可再仔细想想……那个年代,少数家境好一些的,用的是按斤称的草纸——厚厚一叠,一张张叠在一起,偏黄,粗糙。而大多数同学上大号时用的,是写满字、沾满墨水印的作业本纸,或者撕下来的书页。那纸硬邦邦的,擦起屁股来效果实在不怎么样,但总归比没有强。学校的厕所是旱厕,粪槽呈斜坡状,全靠自然引力,让一切顺势滑入粪坑。
那时候,一个班里,同学们的年龄差距不小。有的是读书晚,有的是读读停停,中间要么回家务农,要么出去打了工,兜兜转转又回到学校。其中有位同学,小学前前后后读了整整十二年,把“十二年义务教育”的福利享受了个透,也把基础知识夯得扎扎实实。他有个特点:记单词的作业本,字写得整整齐齐,每次上厕所,只撕下自己已经背下来的那一页。蹲在粪坑上,他还要反复背诵,直到那些单词滚瓜烂熟,才心满意足地擦屁股、提裤子、走人。
当年,同学们床上铺的、盖的,都是自己带的。有个同学是双河纸厂的子弟,每回开学,他都会从厂里带来厚厚一叠对开大小的白色胶版纸,铺在宿舍的床板上,上面再铺被褥。这可比好多同学垫的捡来的纸壳子高级多了,大家看着,又羡慕又眼红。可没过多久,宿舍里的同学们就发现了这白纸的绝佳用途——每次要上大号了,掀开他的铺盖,直接撕下一大块白纸,飞奔厕所而去。虽说这白纸和写满字的作业本纸硬得差不多,但到底干净,没墨渍,擦起来格外舒爽。只是谁也没留意,那纸上满是漂白剂。没过多久,靠外侧的白纸便被撕得精光。可这丝毫不影响大家——爬上床,翻过另一面,继续撕。不愧是纸厂来的子弟,他很快又铺上了厚厚的新纸,继续“解”大家的后股之急。后来,这位同学搬出来,和我一起住了,宿舍同学们的好日子,也就此戛然而止。
选举风波
1992年年底,基层人大换届选举开始了。巫溪中学作为一个单独选区,经学校党支部慎重研究,报上级批准,推选了本校某位老师作为巫中片区的正式代表候选人。同时,为体现对宪法的尊重,学校破天荒地同意在校年满十八周岁的学生也拥有投票权。在那个读书普遍偏大的年代,高三学生加上复读生,基本都够得着投票的年龄门槛。
学校万万没想到的是,拥有投票权的学生人数,远远超过了教职工的总数。
校领导原本以为,候选人已经定了,投票不过是走个过场。可广大拥有投票权的师哥师姐们,哪肯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权利?宪法精神好不容易照进校园,不投白不投,突然有了当家做主人的圣神感。于是大家齐刷刷地把票投给了一个多年补习、面相略显老成的师哥——那票数,远远超过了学校推荐的候选人。
结果一出,校长骑虎难下,文革虽过去多年,居然造反派死灰复燃,想夺校领导的权,反了天了简直不怕校长当干部。
他立马召集各班班主任,紧急开会,措辞严厉:谁的孩子谁领走,重新投票!要是再出乱子,拿班主任是问!
在学校的高压之下,班主任们悉心说服教育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终于把局面稳住了。学校小心翼翼地组织了第二轮投票,这才总算顺利完成了选举。
受此影响,从那以后,好像就再也没让高三学生参与过这类选举了。
那个被大家推举出来的师哥,后来有没有从政,没人知道。但那年冬天,他用一票之差,给全校师生上了一堂活生生的宪法实践课。
关于丝绸厂
巫中旁边,就是当时巫溪最大的企业——丝绸厂。对丝厂的记忆,主要停留在它的澡堂子和食堂。
那时候,丝厂是随便进出的。每天下午,厂里都有热水澡可以洗,是淋浴式的,水热,水量也大。每周或是打完球,去那儿洗个热水澡,热水冲刷全身,那种爽透,简直像到了人间天堂。
丝厂伙食团有个阿姨,和我同租房子的同学是亲戚,于是我们也跟着沾了光。每天早上,我们能去丝厂吃包子、喝豆浆;中午和晚上,打米饭,点炒菜。那伙食质量,比巫中强太多了。包子馅大肉香,掰开时,油亮亮的汁水直往外渗,报纸垫在下面,都浸透了油。豆浆浓郁,满口黄豆的醇香。早上三个包子、一碗豆浆下肚,便开启美美的一天。
印象深刻的还有丝厂的粉蒸肉——瘦肉劲道,肥而不腻,夹杂着糯米和花椒的香气。我们常常打赌,赌注就是一碗粉蒸肉。好像那时候,一碗粉蒸肉才八毛钱。
关于春游
高中那几年,班里组织过两次春游。
高一那次,是去庙溪河。四个班,一个班一条机动船,从县城码头出发,沿着大宁河顺流而下。船行至白龙过江,再掉头,在花台停靠,让同学们自由活动,下午再坐船返回。翻看当年的老照片,才发现那时候的“8号豌豆”竟是春游标配——便宜、管饱,还特别经饿。
高二春游,是去剪刀峰野炊。我们这组突发奇想,要搞一顿火锅。有个同学哥哥的同学在丝厂上班,帮我们借来一口号称是铜的、其实是铁皮焊成的火锅。那年头可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卖,我们买了辣椒、牛油,自己动手熬。在剪刀峰下,大宁河滩边,毛毛细雨里,一群人围着热腾腾的锅子涮菜,吃得无比惬意,让人回想起让子弹飞,吃着火锅,唱着歌,“要有风,要有肉;要有火锅,要有雾;要有美女,要有驴?”。雨下打了,打起雨伞继续涮。班主任游走在各组野炊摊前看大家的弄得水平,受邀请品尝一下菜品,对我们的火锅大为赞赏,尤其绵绵细雨中烫火锅的感觉。大家吃饱喝足,就一口气爬上了剪刀峰顶。站在峰顶,真真切切领略了一回“一览众山小”的豪情,低头往下看,河边的同学小得像蚂蚁。现在想起来,才觉得后怕。那顿火锅的汤底,我们舍不得丢,又扛回宿舍,连着煮了两顿面条,吃得一干二净,还意犹未尽。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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