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最怕劁猪匠
人生易老,转眼就是六十多年过去了。
人老了,日薄西山,气息奄奄,越是行将就木,就越是怀旧。闲暇之间,无奈之际,童年往事一桩桩,一件件像放电影一样,时常在脑海里回现。
我们家自湖广填四川起,就以农耕为生,身居山乡,祖祖辈辈挖泥畚土,靠种庄稼讨生活。
当小娃儿的时候,上世纪五十年代,新中国虽然蒸蒸日上,却是百废待兴,山区农村的贫困落后是可以想见的。
那时的小娃儿可比不得现在的小皇帝,家家户户一拖一窝,吃的穿的稀孬,汤汤水水灌饱,补疤烂坨遮身,管你哭呀叫呀闹呀,命大的就长大,该死的就因小病不治而亡。
我们那个院子很大,有十来个一般大的小娃儿。大人们成天忙完坡上忙家里,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半截老子。我们小娃儿成天伙在一起,打闹疯狂,调皮捣蛋,惹是生非,没有个清净的时候。
不是把东家菜园子的菜扯了,就是把西家的鸡撵到茅屎坑里了;不是把张家的木门搡怀了,就是把李家的酱钵子打翻了;不是把这家的糖偷吃了,就是把那家的腊肉偷到野外烧来吃了。。。。。。简直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害群之马。
大人们十分的头痛又毫无办法,一怒之下,一阵猛揍暴打,气的半死。而无脸无皮的我们,将皮肉之苦置之脑后,仍然我行我素,劣行不改。
更为有趣的是,狗屁都晓不得的乳臭毛头,今天跟这个女娃儿撘成是两口子,明天又跟另一个女娃儿是一家人,有时还打架争斗。年龄稍大的自封为王,各有几个小喽啰跟随着,前呼后拥,哄哄散散,恶作剧不断。
有一次,天下雨,我们这帮小家伙又凑到一起,把一个叫冬娃子家里的锣和鼓偷出来,满山遍野地敲打,呼喊乱叫,不料将一家正在坡上敞放吃草的牛吓到岩下跶死了。莫说是那个贫困年代牛对一个家庭的重要和珍贵,就是现在牛仍然是农村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。这还得了?
大人们狠狠将自己的小孩揍了一顿后,几经协商,每家出钱给其另买一头牛,牛肉由肇事小孩家庭平分。
我们表面上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,心里直呼划得着,划得着,“充合”我们吃了好几顿牛肉嘎嘎。
面对我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小老子,大人们除了揍打,就是恐吓。
记得在我们四五岁的时候,大人们就用讲毛家家(ga传说中的野人)的故事来吓骗我们。说你们不要到处去害人,山上树林里有毛家家(ga),它把人抓到了,就哈哈狂笑到晕死,等到活转过来后就把人吃掉。
等到我们稍大,也没听说哪里有毛家家吃人,更没碰到过毛家家,大人们的把戏不灵了。
那个时候,农村一家一户都养得有猪牛牲口,因此每个地方都有专门劁猪匠。劁猪匠款着褡裢口袋,吹着用羊角角做成的类似锁啦的口哨,走村串户,上门服务。
每到一匹山梁,或是每临一个院落,劁猪匠都要摸出羊角角“呜啦乌拉”地吹上一番,家有到了阉割时段牲畜的人户,就请劁猪匠到屋。
先装烟倒茶,有的还打两个荷包蛋,稍事休息,主人从圈里赶出幼猪,打一小盆清水放起,劁猪匠拿出箭头形的阉割小刀,明晃晃的含在嘴里,然后双手抓过小猪,一只脚踩着猪的头部,一只脚踩着住的尾部,一只手在阉割部位浇些清水,另一只手从嘴里拿下阉割小刀,迅速轻快地划上两下,挤出睾丸。完毕,用清水浇洗伤口,脚一松,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小猪,连声说道“长到三百斤”,猪即大难逃生。整个过程中,小猪一是受惊吓,二是剧烈疼痛,一直拼死亡命的叫着。
如果是劁母猪,特别是老母猪,不叫劁叫“改”,改母猪远比劁公猪复杂,要在猪的后甲处开一个长长的口子,还要把小肠攸出来,再才割掉儿肠,然后是回肠,缝合刀口,清水洗净,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,正因如此,猪的嘶叫就更惨更烈。
那个时候,或许是幼不更事,或许是没见过世面,我们这些天不怕地不怕,屋梁上都是脚记的男娃娃,却特别怕劁猪匠。
大人们抓住了我们这个弱点,时不时用劁猪匠来恫吓我们。再调皮,再顽劣的小娃儿,一声“劁猪匠来了”,就会蔑耳墙墙,规规矩矩,十条黄瓜殃了九条。
我和我的伙伴们,只要听到劁猪匠的角角响,都要躲起来,实在躲不掉,也是站在远远的,生怕劁猪匠劁完猪后劁了自己。
现在回想起来,童年那些事是多么的荒唐与幼稚。但它却常常使人留恋不已,欲忘不能。看样子,这抹不去的幼年记忆,一直要陪伴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。
2012年9月22日
![]()
本文来自网友发表,不代表本网站观点和立场,如存在侵权问题,请与本网站联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