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刘应龙重庆市巫溪县东部有个地方叫辽野坪，海拔1896米，是重庆东部第二高山原野，由于交通不便，一直没有人住，现在还是一片原始森林。就是这片原始森林，在七十年代时是当地上栈村的一个专业队，就是现在村办农场的意思，主要种值天麻、香菇、黄莲、党参、云木香等中药材。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里。那是在七十年代末，土地逐渐放下户了，大部分人都回到山下家里经营自己的土地，只有部分孤寡老人习惯了集体生活，不愿搬下山种地，仍愿在上面生活。于是村里决定专业队撤消，将中药材种植继续保留，承包给不愿下山的几位老人，让他们在上面看管，所得收入除了几位老人开销外，作为集体财产纳入村财务收入。于是这几位老人安心地在这里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。八十年代初，这几位老人见山下土地放下户后家家都搞得热火朝天，心痒痒了，决心搬到山下去住，但又舍不得山上的药材收入，于是几位老人一商量，每晚轮流派一人在这里守护，主要怕别人来偷，其他几位就每天早上上山去劳作，晚上回到山下住。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，其中一位叫王大胡的老人吃不消了，天天早出晚归，身子骨受不了，加之山下又没一个亲人，决定就在山上生活一辈子，不再这样跑了。其他几位老人求之不得，于是这位王大胡老人就成了这座山上唯一的守夜人。这年夏天的一个早晨，王大胡老人走出茅棚照例在林中巡视一遍，当走到林子的西北角时，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儿，他寻着味儿走近一看，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映入他的眼中，一个过路人被狼吃掉了。老人见多识广，虽没被吓晕，但心里还是怦怦地跳个不停。出了人命，可不是小事，他赶紧跌跌撞撞地跑下山，向生产队报告。这是一起意外人命案，被害人是隔壁区的一个残疾人木匠，腿脚不很灵便，但人非常能干，常年在外帮别人做些桌椅、箱子等一些家具，偶尔抽空回家里看看。这次为了赶时间走夜路，竟然被狼吃掉了。这片森林里一直都有狼，大家见怪不怪，以前专业队时，狼经常出来偷吃养的鸡、猪、羊，还没吃过人，现在专业队撤走了，估计狼没吃的饿惨了，开始吃人了。这只饿狼也够凶狠的，整个被害人被吃得只剩骨架，鲜血流满一地，而且连头都找不到头了，估计被狼叼回窝里去了。这样的案子自然也就没得破了，上报政府知晓查看现场结案就算过去了。当地迷信都说这样死去的人会含着一股怨气，魂魄不散，聚成一团冤魂，偶尔会化作人形，时常在死去的地方徘徊，寻找机会报仇，或者寻找与自己有缘的人伸冤。大家都怕惹鬼上身冤气缠住自己，将这一片树林视为禁地，过往行人也都尽量远离这个恐怖地带，只有王大胡责任在身，迫不得已要继续住在林中茅棚里。这年冬天，山下猎户小娃子听说辽野坪麻羊子（学名羚羊）越来越多，当时政府还不限制狩猎，就决定去套几个回来（当地狩猎的另一种方法，用绳子或钢丝自己做成的套索，通过机关设置可以套住很多野牲口），放套一般都是晚上去放，第二天一早去收，为免伤害放养家畜。这天凌晨，小娃子照例去收套，快到王大胡老人居住的地方时，突然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。小娃子以为也是与自己一样来收套的人，随即一想又不像，这人的脚步声听来有气无力，给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，就想走过去看看。冬季的天亮得晚，加之林子里飘荡着雾气，灰濛濛一片，视线模糊，没有看见人，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从身边不远处经过，渐渐远去，林中的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腐恶的臭味。小娃子赶紧捂着鼻子跑到放套的地方，这次又没套着猎物，收了套转回家去，心想这真是怪事。接着两天一切都如常，啥事都没有。第三天，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，小娃子又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和闻到那股恶臭。他当即屏声静息，躲在一棵树后，睁大眼睛，寻声看去，只见雾濛濛的前方树缝间一小片儿红色，一闪即逝，脚步声也越去越远。小娃子想探个明白，立即悄悄的跟上去，越过两三棵大树，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。那人全身上下一片腥红，手中提着一个圆圆的东西，脚在地下一拖一拉有气无力地蹭着向前走。离他越近，恶臭味就更浓了，好像是从那人身上发出来的。小娃子这时看那人，是从那人的背后看。忽然之间，小娃子感到有些不对劲，那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异，仿佛他身上缺少了点什么，但究竟缺少了点什么，一时又说不出。但就是这一点，让他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不安和惶恐，令他害怕起来。那人行走的方向，好像是要穿过林子去旁边的一条小溪沟。小娃子又悄悄地跟了一会儿，猛然想起今年夏天发生的那起“狼吃人”事件，当时发现尸体的地方正好也是这个方向。这件事一回到脑中，那满地鲜血和没有头颅的尸骨就浮现在他眼前，小娃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倏地，他陡然明白前面那人为什么会给他怪异的感觉了。因为，那人肩上平平的，没有头。天啦！他的头正提在他自己的手上。小娃子背脊上立刻窜上一股寒气。天啊，无头鬼！在这片林子里提着自己的头行走的无头鬼会是谁呢？除了被狼吃掉的那人，还会是谁？小娃子想到这里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发软，大气都不敢出，也不敢再跟踪下去，套也不去收了。马上以十二万分的小心，慢慢后退，唯恐被无头鬼发觉。好在无头鬼并未发觉在身后偷窥的小娃子，否则转身追来，小娃子即使不吓得心胆俱裂，至少也要屎尿齐下。退出林子后，小娃子才没命似地飞跑回山下家里。无头鬼冤魂不散，提着自己的头在这片林子里行走的恐怖情形，当天就像风一样传遍整个村子，甚到传遍了整个乡镇。大家惶惶不可终日，有胆小的甚至紧闭大门，足不出户，怕自己撞上，或被无头鬼缠上。当时在乡武装部当部长的是个中年人，姓周。周部长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，虽然不信鬼神，但对这件闹得人心惶惶的事仍很重视，决心要将它搞清楚弄明白，给全乡人民一个交待，消除大家心中的恐慌，这也是他一个乡武装部长不可推御的职责。第二天凌晨五点多钟，也就是小娃子说的无头鬼出现的时间，周部长带领几个属下埋伏在小娃子遇见无头鬼的地方。谁知一直等到大天亮，也不见林中有啥动静。周部长只好带人撤退。路上遇到药材种植基地守护人王大胡，便问他有没有发现夜晚林子里有啥动静。王大胡一看是武装部的部长亲自带领一干人在林子里转悠，顿时大吃一惊，颤颤抖抖地说道:“我的天！大……大清早的，林子里……又……又有狼吃人了?”周部长知道老年人特别迷信，他又一个人住在林子里，怕吓着他，就隐瞒了无头鬼出没一事，只说:“我领大家出来野外训练，见到你随便问问，没别的事。”王大胡这才松了口气。这天徒劳无功，周部长再叫来小娃子仔细询问一番，小娃子吓得一边叙述当时的情形一边直打哆嗦，一点也不象在撒谎。周部长决定当夜再进林中一探究竟。这一次是凌晨四点进去，天寒地冻，冷得大家浑身打顫。但功夫没有白费，早晨六点左右，果然听到林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。周部长等人顿时高度警戒，睁大眼睛，拔枪在手。渐渐的，小娃子所讲的一幕出现了，那无头鬼在雾气缭绕的林中现出人形，映入大家眼中。完全如小娃子说的那样，头提在手上，全身血腥色，散发着呛人的恶臭，一步一拖地走着，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。大家尽管不信有这世上真有鬼，但看到事实就摆在眼前，脊梁上直冒寒气，若不是仗着人多，大伙儿互相壮胆，说不定有些胆小的早吓的跑掉了。这时，一个民兵对周部长说：“开枪打！”另一个民兵反问：“那本来就是死人，开枪打顶用吗？听说鬼怕光，我们用电筒照他！”周部长略一迟疑点头说：“好！我喊一二三，大家一起把电筒光射过去。”就在这时候，那无头鬼已走过他们埋伏处，突然又停下脚步，慢慢地转过身子，朝他们藏身处走来。一个民兵大惊失色：“糟了，他听见我们说话了！”另一个民兵也叫：“他发现我们了！”那无头鬼脚步不停，边走边大声说道：“格老子的，你们藏不住的，统统给我出来。”周部长急喊一二三，几支强光手电立刻射出去，照在那无头鬼身上。谁知那无头鬼根本不惧，继续前走，一支手仍提着头，另一支手臂直直的伸过来，嘴里说着:“你们跑不掉的。”大伙儿顿时心惊胆颤。一个民兵大叫:“部长，快开枪啊!”又一个民兵也喊:“部长，打他的头！”周部长也慌了,电筒光没有用，现在和平年代，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乱开枪，看着那无头鬼越走越近了，只有用这最后一个办法——开枪打了！由于情况不明，就打他手上提着的脑袋，因为一个真正的活人脑袋不可能被提着的。砰——!枪声震撼林中，惊飞寒鸟无数，那无头鬼手中的脑袋中弹爆裂，无头鬼也随即被震得跌倒地上。大家不敢过去，只把电筒光仍照着他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有什么行动。这时，只见无头鬼坐在地上说:“你妈逼的（四川脏话），还有枪哇！”随即动了动，两手在衣领处一阵摸索。不一会儿，竟然从肩上又突然长出来了一个头！“我的妈呀……”一个胆小的民兵昏倒在周部长脚下。“打……再打！”其他几个民兵齐吼！周部长抬手欲射，突然看到了那张脸，猛地又停了下来，说:“谁都不准开枪，你们看清楚，那不是昨天见过的王大胡吗?”几个民兵把手电光射到对方脸上，定晴一看，可不正是守夜人王大胡吗？有人试着喊:“王大胡，王大胡，是不是你呀？”地上那人用手挡住光，没好气地回答:“是你王爷爷，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，你几个王八蛋想来偷天麻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，就没门！”这一问一答，所有人的都放下了枪，走过去围住王大胡。周部长说:“谁偷天麻来着,我们是接村民举报来调查无头鬼案件的。”王大胡见是武装部的人，也不骂了，只觉奇怪,问:“什么无头鬼?”周部长就把村民小娃子遇见的怪事说了一遍。王大胡听了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说:“去他妈的无头鬼啊！那是我老汉清早起来倒尿罐子，完了去溪沟边洗刷。因为天气太冷，就用一床红毯子把头裹了个严实，毯子烂了一个洞刚好能够看路，没想到这小娃子居然以为撞到了无头鬼，真是撞他妈的鬼哟！”大家这才看清楚，王大胡身上的确披了一条红毯子，脚下还有一个堆破罐片儿。在这蒙蒙胧胧的凌晨加上森林中雾气，确实谁都看不清楚。（本文海元传媒作者原创，部分插图改编自网络，图文无关，欢迎转载，请注明出处，谢谢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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