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：点击以下链接即可跳转原文阅读
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TFtQajiJBVYHVVJcP14XKw

（本故事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，纯属荣幸）

从巫溪中学毕业已经很多年了，但总有一种感觉，仿佛还在昨日。记忆总随时间消逝，趁现在还能记住一些往事，与大家共同回忆那段过得缓慢、青春懵懂、简单快乐的日子。

我们入校的时候，社会正处于转型期。改革的春风翻山越岭，终于吹到了大巴山中的小县城。在那个只有读书和参军才能改变命运的年代，高考录取率极低，突然多了一条“沿海打工、快速致富”的路子，打工潮瞬间兴起。与其苦熬三年，最后还是去打工，不如趁早到沿海闯荡一番，机会更大。经常头天还在一起上课的同学，第二天就不见了，一打听，说是跟着某某去了南方。高一入校时有五十多人，读到高三，班上只剩下三十三人。

开门办学，敞开教育

校门再普通不过了，没什么造型，墙面贴着红棕色瓷砖，两扇铁栏杆焊成的大门，基本都敞着，学生和外面的人可以随便进出。学校有两个保安，一老一少。老的据说以前是特务连长下来的，喜欢穿一件蓝色中山装，腰杆笔挺，总是一脸威严，从不苟言笑，越发让人觉得神秘，没人敢惹。哪怕赵家坝的混混，只要看他在门卫室，都会加快脚步，快速溜走。少的那个，身材瘦小，保安服穿在身上总是不合身——当年陈佩斯演《警察与小偷》，穿的警服像是要被身体撑破了，而这位保安的衣服，感觉能装进去两个他，还有富余。赵家坝的混混只要看他在，反而趾高气扬，摇头晃脑，大摇大摆地进去，生怕他看不见。

校门左手边是传达室，一般来信都放在那里，由师生自取。还有就是接外来电话——那时没有网络，接个电话还需要传达室的小彭心情好，才肯在学校放广播体操的大喇叭里喊“某某年级，某某班，某某同学接电话”，声音传遍整个学校。有电话的同学于是一阵飞奔，奔向传达室，一定要快：一是电话费超贵，二是担心小彭同志没耐心，直接给挂了。那个时候接电话，与其说是接电话，还不如说是一项剧烈的体育运动，更不用说打电话了，有些同学到毕业都还没打过电话。电视也少得可怜，除了教材之外，其它图书也少得可怜。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五彩缤纷的高中生活。

进校门正对着的是并排四个篮球场，由煤渣灰和泥巴压实而成。经过风雨侵蚀，地面早已坑坑洼洼，砖头石子遍地，但这并不影响大家生龙活虎地打篮球、踢足球。

高一第一学期居然不用上晚自习，全靠自我管理。可能是因为当年升学率太低的缘故吧，强行让大家学习也考不上几个，还不如发展个性，把德体美劳好好抓一抓，没准另辟蹊径，还有别的出路。由于学校住宿条件有限，满足不了所有同学的住宿需求，便允许学生在校外自己租房。这一下激活了校外小房间的租房市场。好多学生为了自由，为了学习，当然也有为了纯真爱情的，咬咬牙从一学期紧张的生活费里抠出几十元，也要租个房子。当时大多数还是合租，不管是男同学，还是女同学。

想想看，这才是真正的素质教育——每个学生都学会了如何在社会中生存。由于学校开门办学、敞开教育，带动了学校周围餐馆、麻将馆、住宿业的一片繁忙。麻将馆成了某些学生的副业，甚至主业。有时还会出现老师、同学同桌搏杀、其乐融融的景观。甚至有胆子大的同学为了改善生活，把麻将当成了主业，借了五元钱，就敢稳坐在牌桌上跟社会上的人打两元钱的麻将。一上牌桌，发现同桌竟是旁边冻库的杀猪匠，刚杀完猪过来，身上还散发着带热气的猪屎味和血腥味。杀猪师傅热情高涨，财大气粗，豪横地坐在牌桌上，嘴里叼着烟，嘟哝着说：“今天运气不错，刚杀完三头猪。”当年杀一头猪十元钱，三头猪可是三十元呀，好多同学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三十元。同学心里开始嘀咕：怕个啥，老子能考进巫中，难道比你杀猪的智商还低？但这打麻将，比的不仅是技术，还有手气，有输有赢。总体来说，底子薄了，自信心就不足；自信心不足，就会影响发挥。尤其在杀猪匠的气场面前，更加没底气了——怕输了拿不出钱，把杀猪匠惹怒了，万一把自己搭进去，成了第四头猪，那真不值。但这种有钱的猪——不对，是有钱的主，不宰他，岂不太亏了？于是同学抱着拼死一搏的“杀猪精神”，开始想对策。最好的办法是打联手，以多胜少。从此，杀猪匠的桌上会有两个同学，假装相互不熟，但在牌桌上出牌时都深思熟虑，挖鼻屎、挠耳朵、揉眼睛，再慎重地把牌打出去，还不自觉地说：“哎呀，老子又出错牌了。”杀猪匠只要来，当天杀三头猪的钱，就会输得精光。杀猪匠一边掏钱，一边嘟哝：“狗日的，巫中的娃儿就是聪明。”再后来，就再也没见那个杀猪匠了——估计输怕了，再也不敢来了。

那时港台风开始风靡内地。县城里除了嘈杂喧闹之外，到处都在放叶倩文的“红尘啊滚滚，痴痴啊情深，聚散终有时”，何不潇洒走一回？部分消息灵通的同学，反正晚上又不上自习，何不潇洒走一回？约起，踏过白杨河桥，穿过南门湾洞子，来到老县城的操场坝录像厅看港台镭射。当年录像厅竞争十分激烈，操场坝有两家，一家好像是文化馆开的，一家在城厢小学门口。为了吸引观众，手写海报会写上最近要播出的港台片子，特别突出“镭射”两个大字。当年没文化、见识短，把“镭射”的意思理解错了，等读大学才明白镭射就是激光的意思。虽然竞争白热化，但两家录像厅好像都场场爆满。一场一般放两部，不过为了满足广大观众的求知欲，有时半夜会加演第三部——甚至第二部还没放完，台下就迫不及待地齐喊“老板换片，换片”。也许第三部才是大家最喜欢看的，也看得最认真。

当年大家的穿着也五花八门。有一部分先富起来的同学，穿西装打领带，最流行的是双排扣西装，一下子有了小虎队的气质，但好像西装都普遍偏大，主要是考虑冷了里面好加秋衣和毛衣。大多数同学则是新三年，旧三年，缝缝补补又三年。但有个普遍现象：好像大家的衣服都不合身，要么大了，要么小了。不过可以发现一个规律——凡是衣服大的，在家多半兄弟排行较小；凡是衣服小的，在家多半兄弟排行较大。

一到吃饭时间，校门口就排起一长溜卖小菜的摊子，好像以水煮素菜系列为主：水煮洋芋片、水煮南瓜、水煮青菜，水面上漂点油花。为啥都是水煮素菜呢？一是便宜，学生消费得起；二是食堂打的米饭经常太硬，就着汤容易吃下去。一份素菜汤通常三毛、五毛一份，吸引了大量学生光顾。出校门往左走十米左右，好像是姓张的开的馆子，每天中午卖的一元五角的炒肉丝、扣肉颇受学生喜欢，还有就是麻辣小面。打三两米饭，再浇上一份尖椒肉丝或者带盐菜的扣肉，那简直是人间美味。毕业没多久，好像老张家已经盖起了几层楼房。